一 “造一台超距计算机需要全球150台粒子加速器耗费28年时间，共计500万亿美元？怎么想的？500万亿美元，全世界的国民生产总值一年也100万亿元，真的要在28年内完成这台计算机的话，那全世界这28年就都不用发展其他科技了，钱全都被这一台设备吸光了！就为了一台不知道能不能运行的计算机？”周船山年逾古稀，却依然神采奕奕，作为量子超距作用领域的大拿，却拒绝了超距计算机的提案，这令作为说客的诺亚感到不能理解。 林函对诺亚说，“您请回吧，我们实验室已经做了决定，我们会在科学发展大会上投出代表我们立场的一票。” 诺亚看着林函和周船山，做着最后的努力， “林函，你老师年纪大了可能不清楚现在主流科学界的情况。现在全球243家有投票资格的实验室，已经有134家已经决定发展超距计算机，你们是否投票并不会改变最后的决定。” “那就更不劳您费心了。” “更高的支持率能让这项目申请到更多的资金，让超距计算机更快的建成，你们难道对这个宇宙不好奇吗？超距计算机建成后不需要劳命伤财发展星际文明，在地球就可以实时研究到亿万光年意外的星球，探索亿万光年外的宇宙。。。。。。。” “这就是我不同意发展超距计算机的原因。” 周船山走到了门口，盯着诺亚，苍老的声音仿佛远古青铜器的摩擦，一字一顿地说道“人类的未来绝不应该是坐在家里对着屏幕遨游宇宙，而是真正走出地球，航向未知的星辰。” 诺亚走了，周船山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小林啊，他说的没错，我们的投票并不能左右最后的结果。” 林函给周船山到了一杯水，“周老师您消消气，大会要下周才举办，很多人应该并没有真正做决定。” “小林，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同意发展超距计算机。” “周老师，超距计算机的确有他说的优势，不需要星际航行就可以探索宇宙的一切，但是人类总归是要走出太阳系的。” 周船山喝口水，说到，“我当初是通信兵出身，中途考研考博转行读的物理，我知道，很多东西，不亲自去体验是永远无法理解的，不是几个参数，几张图片能概括的。人类已经休养生息了一百年，如今各方面条件已经具备，是时候重新探索太空了，要是再错过。就可惜了。” 林函沉默，和周船山相对而坐，茶水冒着热气，向上飘散，消失在天花板顶部。 二 “ 今天是2100年5月19号，五年一届的世界科技发展大会如期举行，全球近243家顶尖科研机构的科学家汇聚一堂，讨论决定接下来几年的科技的重点发展方向。在科技发展大会上，科学家们会对接下来的重点发展方向做出提案，然后由在场243家科研机构，300名其他各界精英，共同投票决定通过的提案，通过的提案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多个，由所耗费的资金来决定。世界科技发展大会已经举办了25年，大会的举办极大的促进了各国科技的发展和交流。全世界科学家集中力量办大事，推动了世界科技的发展。。。” 周船山和林函走过负责播报的记者，婉拒了采访和话筒，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届世界科技发展大会将举办地点定在英国，至此联合国五常都已经轮流主办过世界科技发展大会。 在经过了英国国王的演讲，皇家科学院的冗长发言，终于到了提案公示和投票的环节。 今年最受关注的提案一共有三个，一是地心勘探纳米机器人 ，二是星系级宇宙飞船的建造，三是超距量子计算机的建造。 在地心勘探纳米机器人的提案介绍完毕后，超距量子计算的提案公示环节终于到了。 主讲人菲尔德走上讲台，开始娓娓道来，既要照顾到在座的科学家，又要顾及300位来自其他领域的评审，以及观看实时转播的观众，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当我们在地球观测一个粒子，记录下这个粒子的旋转方向，那么在遥远的宇宙深处，一定存在一个和这个粒子旋转方向相反的粒子，我们称之为互相耦合的粒子。当位于地球的粒子的受到干扰，运动方向发生改变。那么位于宇宙深处的粒子也会发生运动方向相反的改变，这便是粒子间的超距作用，也被称作量子纠缠。 现在我们做一个假设，假如我们在地球用一万个粒子，互相桥接，制造出一台具有输出功能粒子计算机，那么由于超距作用，在遥远宇宙深处就会出现具有输入功能的粒子计算机。 有人也许会问，粒子间的桥接有这么容易吗，桥接后又怎么保证计算机稳定运行呢？这就是我们需要150台粒子加速器的原因，我们需要不停的通过粒子加速器制造出一万个相互具有桥接效应的粒子，然后我们会在在太平洋上空再造一台粒子稳定器 我们会用粒子稳定器来制造一个粒子场域，将粒子计算机稳定在里面，让其平稳运行。 当这台计算机开始运行,在宇宙深处的另外一台计算机也会开始运行，宇宙那头的计算机会通过波函数的坍塌感应到周围的信息。同时把感应到的信息转录成全息投影。与此同时，由于超距作用，位于地球的计算机也会实时生成全息投影，因此我们不需要飞往宇宙，在地球就可以知道全宇宙发生的事情，这将会是人类探索宇宙的一大步。其效益超越任何一台宇宙飞船。 这一组同时位于地球和宇宙另一头的计算机，我们称之为，超距计算机！“ 我的发言完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我看到坐在后排的这位先生举手了，对，穿着黑衬衫的那位，对就是您，递一下话筒给他。” “听您的描述，假如我们这台计算机制造完成了，那么一万光年外也同时出现了计算机。假如我想知道两万光年外的事情，是不是还得再造一台计算机？” “这是个好问题，你们以为我们的超距计算机是静止的点，其实不是的。计算机被制造出后会被放置在粒子场域中，当我们改变粒子场域的波函数坍塌系数，场域中的粒子本身就会发生改变，也就是说在系数改变的那一瞬间组成计算机的粒子已经完全改变了，与此同时原本一万光年外的计算机已经不再与之耦合，而是和两万光年外的另一台粒子计算机耦合了，因此只要我们改变粒子场域系数，我们就能知道宇宙中任意一个点发生的事情。” “谢谢我没问题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这位先生。” “外界传言说造一台计算机需要全球150台粒子加速器耗费28年时间，共计500万亿美元，这是真的吗？” “有意思的问题，其实如果给我们1000万亿美元，更多的科技支持，最快只要17年的时间就可以制造完成。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所耗费的资金做多也就是一艘宇宙飞船的体量。可是一艘宇宙飞船能载多少人，当它航行到几百万光年之外时，在场的人有几个能活到那时候。宇宙太大了，也许要等到几千年后，我们才堪堪摸到银河系的边缘，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一无所获。可是超距计算机，让我们在这辈子就能见到银河系之外的星球表面，发掘宇宙深处的奥秘，这才是属于当下人类最值得期待的事！” 最后一个举手的是林函。 “众所周知，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没有东西能超光速，超距作用一旦被用来传递信息，就意味着信息超光速传递,我认为这整台计算机从根本上不可能成立！” “林博士，我知道你所提出的问题是学界公认的还未统一的难题，但是我们要明白的是，超距现象的确是相对论没有涵盖的范畴，我们知道相对论不适用于超距作用，不影响超距计算机的实现，这就足够了。至于为什么不适用，这不是我们要管的，我倒是期待林博士能在有生之年给我们一个完美的解答。” 三 世界科技发展大会落幕了，超距计算机获得了389票，成为了接下来20年人类的重点发展方向，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全球科学界只剩下一个目标——保证超距计算机的顺利实现。150台粒子加速器，太平洋中心的粒子稳定器开始着手建造。林函的老师周船山在大会结束之后就退休了，住进了老年疗养院，林函在大学里教书，接手了周船山的工作———研究相对论和超距作用的统一。同时他也在为人类第一台星系级宇宙飞船奔走，几家科研机构准备建造一台小型宇宙飞船，一旦超距计算机的项目失败，他们建造的小型宇宙飞船会成为支持他们将来在科技发展大会上申请建造星系级宇宙飞船的重要凭证。 2118年6月3号，距离超距计算机提案的提出已经过了20年。 常山疗养院，周船山躺在病床上，已经中年的林函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喂周船山喝粥，窗外的阳光透过随风拂动的白色窗帘，洒在周船山的病榻上。 “小林啊，你们在造的那艘宇宙飞船怎么样了。”周船山轻声开口。 “已经有个雏形了，里面的燃料，冬眠舱，可以支持100个人上千年的太空航行，但全部完成还需要十几年，毕竟人手不够。” “嗯”周船山喝着粥，垂下了眼神。 “你关于超距作用和相对论研究怎样了。”周船山又问道。 “我有一个突破，我在想可能得把所传递的信息和波分开来看，现在正在计算。” “有突破就好。”周船山鼓励地看了林函一眼，眼神却带着复杂。 “还有，超距计算机造好了吗。”周船山问到。 林函放下粥，顿了顿说到，“半年前就造好了，明天就是超距计算机第一次传递全息图像的日子，坐标是290万光年以外的一颗行星，中间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只能指定距离，却不能指定特定位置。而且似乎由于耗能的问题，要半年才能使用一次。” “这个问题，你也要注意，超距计算机的运作结果是对我们的研究很有用的第一手资料，咳咳。” “周老师。。。” “明天我们一起看吧，看看290万光年外的行星是什么模样，虽然我不同意超距计算机的建造，但是我很感谢超距计算机，以及建造超距计算机的人，让我们有幸在有生之年深入接触银河系外的宇宙。” 四 太平洋上空，巨大的粒子场域已经启动完毕，大约十六个足球场大小，虚空中一个硕大的光球随着场域的扰动不断变换着不同的形态，散发着美轮美奂的光芒，表面的薄膜好像闪烁着全宇宙发生的事情，好似蕴含着来自世界的一切奥秘和记录，仿佛只要跨过那个光球就可以瞬间到达无数多元宇宙，直抵真理的核心，那个光球就是位于地球这一端的超距计算机。 诺亚，菲尔德等人都已经在来到了现场指挥，操作台上百位科研人员紧紧盯着屏幕，紧锣密鼓的筹备的工作，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像机已经准备就绪，各个播报人员正在准备的口播，全世界的人民或通过手持设备，或通过电脑屏幕，或在广场上，密密麻麻仰头望着巨大悬空屏幕。 “超距计算机，超距计算机全息图像传输系统倒计时启动，10，9，8，7，6，5，4，3，2，1，0”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超距计算器表面的粒子膜开始剧烈的扰动，组合成不同的模式。 “在290万光年以外的超距计算机，已经开始接受和存储信息。” 经过了多20分钟的信息输入，超距计算机已经逐渐平稳，只剩下光球右下角散发着的红光在安静地闪烁。 “超距计算机正在转录信息，290万光年外，那颗星球的的组成物质，表面结构，是否有生命，所处的星系环境，这一切信息都将被转录。” “现在，让我们将那颗星球的表面细节投影到下方的射电屏幕上” 随着一道电子光束达到下方半径五十米的屏幕上，一颗黑色的表面崎岖不平的星球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是一颗290万光年外的类地行星，它的直径比地球小一点约7万千米，自转方向和地球相反，表面火山爆发，岩浆横流，甲烷氢气二氧化碳为其表面的组成部分。这颗星球的表面磁场似乎处于时刻震荡中，重力忽强忽弱，导致其表面时刻处于10级以上的地震中。” “让我们继续深入了解这颗星球的表面情况，不过，在此之前，让我们感谢今天的天气。“ 所有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懂菲尔德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超距计算机突然改变射电方向，将光束投向天空。 下一刻，云层表面的电离子和光束相发生剧烈的反应，电闪雷鸣中，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倒挂在空中，铺满整片天幕，那是在岩浆中沉浮的地壳表面，表面是蒸腾的红色气体，仿佛一颗和地球同样大小的行星突然出现在地球上空。即将和地球相撞，又像是另一个世界，即将降临地球。 下一刻，铺满整片整片天空的全息投影开始飞快旋转，好像一双大手在飞速的转动星球，表面的细节不断呈现在天空中，内部的构造被被一一解剖，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天幕上展开。 “超距计算机正在搜索和识别这颗星球是否有文明的痕迹，大家看到旁边这这个飞速跳动的数字，表示超距计算机检索范围所覆盖的表面积。看来超级计算机已经检索完毕了，没有出现文明迹象。 现在，当我们改变粒子场域的参数，看一下来自其他位置的世界。当我们把距离拉远一些，好的，第二个数字出来了，那是位于790万光年外的世界。“ 下一刻，天幕发生了改变，一团美轮美奂的星云铺满整片天空，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极光，在天空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在深邃在夜色中轻盈地飘荡，蓝的，红的不同颜色构成的裙边在星云四周构成一层自内而外散发着光明的彩色雾霭，中间是一片神秘难测的曼妙光芒。 在场所有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宇宙的壮丽，有的人突然想到，即是超距计算机没有带来任何对人类有益的发现，光凭这向世人呈现的宇宙的无垠美丽，就足以证明这二十年来全世界的投资是值得的。 周船山依旧躺在医院，屏幕中的星云，深切地感到那片星云在呼唤着自己，就在他陷入宁静与宇宙的空寂时。突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星云开始急促地呼吸起来，嘴里不断嗫嚅着什么，想说又说不出口哦 一旁的林函连忙按下电铃呼唤护士，一面把脸贴近周船山想要分辨周船山说的话，终于，林函听清了周船山的话，“你看星云后面。” 星云后面？ 林函抬头看向电视，却看到天幕正在飞快的遍历星云的各个角落，刚才给星云的远距离镜头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周船山。 电视里，传来菲尔德热切地声音。 “让我们拉近距离吧，看看地球10.2万光年之外的世界，看看银河系的对面是否也有一颗和地球类似行星诞生了生命。” 护士的抢救还在继续，就在林函抬头看向电视的刹那，林函在天幕上看到了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东西。 所有在太平洋附近观礼的人，都在这一刻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惊吓。 操作屏幕的科研人员忘记了调整数字。 菲尔德手中的话筒掉落，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屏幕。 广场上，欢呼的人群停止了一切动作，只因这10.2万光年以外的星球。 他们无比熟悉这颗星球，熟悉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却没有真正观看过它的全貌。 此刻，在太平洋上空。 一颗10.2万年以外的星球投影，覆盖天幕。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念那颗星球的名字。 地球！ 下一刻，天幕的云层消散。因为科研人员的操作失误，超距计算机偏移了位置，人群陷入巨大的骚动中。 五 半年后，2119年1月1日，当经过重新调试的超距计算机再次启动的时候，人们重新定位到了10.2万光年。 人们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期待重现上次的观测结果，只能静静等待着观测结果。 下一刻，“地球”再次出现，这次他们开始遍历这颗星球的表面了。 他们看到了冰雪覆盖的两极，看到了界限分明的七大洲五大洋，看到了伟岸的长城雄奇的故宫，看到了美国国会大厦白色的穹顶，看到了卢浮宫大本钟罗马斗兽场，看到了大堡礁，看到了沉船湾，看到了雷克雅未克的极光，看到了遍布全球的130个粒子加速器，甚至看到了太平洋上方的粒子稳定器。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超距计算机传送过来的画面，就是我们所居住的那个地球。 除了一处画面不同。 那就是这个地球的上所有出现日期的地方都写着2120年——2月7日。 “这是地球，”诺亚突然说道，“我可以确定这就是一年后的地球，我们的超距计算机穿越了时空，林函的论文是对的。” 半年前，周船山去世了，周船山临终所说的，“注意星云后面”让林函翻了近100张那天晚上的星云视频截图。 终于，在一张广域视角的照片中，看到了星云背后的景象，那是一个所有懂天文的人再熟悉不过的星系——半人马座星系。 这瞬间，林函就知道周船山要说什么了，那片星云所处的位置，就是地球所处的位置。 接着当林函再次看到超距计算机发送来的第一组图片时。他再次找到了半人马座的位置，和星云图片中出现的半人马座图片一样。 然后，当林函再次打开那张10.5万光年外的“地球”的照片时，依然在同样的位置找到了半人马座。 最后，林函拿出了我们所处的这这个地球的照片，还是一摸一样的半人马座。 从一开始，超距计算机就失败了。 他没有跨越百万光年的距离。 而是至始至终待在地球，穿越了时空。 是的，虽然超距作用无视广义相对论，但从信息超光速从百万光年外传递过来开始，就跨越了时间，穿越了时空，广义相对论在这个时候起作用了。广义相对论或许对粒子不适用，但是对由粒子组合而来的宏观信息是适用的。 接下来林函所要做的就是计算，为什么单单发生了时间穿越，以及是否存在一个公式可以计算我们第一次所见到的熔岩地球，第二次所见到的星云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地球。 林函的论文十分复杂，这里不便赘述，但是林函在论文中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扩展了广义相对论，人们称之为超广义相对论。 在广义相对论中，物质永远都无法超过光速，因为越是接近光速越是需要能量，当物质无限接近光速时，就需要无限的能量。 超广义相对论，则描述了物质一开始就超过光速的情形，那就是“速度”这个概念不存在了，物质一旦超过光速，就无法走过任何空间距离，只能走过时间距离，并且物质所走过的时间距离和光速C成指数比。 林函的论文写到这里，每一步都经过了严格的数学论证，令所有学者信服。 可是当林函用所推导出的公式去计算，熔岩地球，和星云所处的时间时，却得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的结论。 “根据计算结果，第一个星球是40年后的地球，第二个片星云是579年以后的地球。” 这个结论遭到了所有人的否定，有人讽刺林函的论文，“40年以后的地球？你说是40亿年后的地球我还能稍微相信一下。林函的论文的确具有创建，但他最后欠了我们一个亿，不得不令人怀疑，他前面的推导过程是不是有更大的问题。“ 因此，林函这篇论文发表后，科学界就发起了一场“找到超广义相对论的错误”的运动，几乎每个月都有科学家宣称找到了超广义相对论的错误，最后的结论无非是把林函算出来的40年变成40亿年。 然后林函发表了第二篇论文，叫做《论超广义相对论的时空计算》，这篇论文提出了一个预言：如果按照上次最后发现地球时，所用到的地球场域参数，我们所见到的地球应该比我们早403天，与此同时如果这个结果正确，那么49年以后地球一片地狱景象也是正确的。 在林函发表这篇论文后的一个月，也就是今天——2119年1月1日，诺亚看到了第二个地球上的日期2120年——2月7日。 “林函的论文是对的，正好403天。”诺亚说到。 在场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地球会在40年之内变成一片火海，不留下任何文明的痕迹。 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超距传输后，超距计算机又自动关闭，下一下再开启要到半年以后。 六 “我们可以用30年时间，建造一艘可以容纳1000万人的宇宙飞船，逃离地球。我们之前已经建造一艘100人的微型飞船，我们的团队已经具备了足够建造经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全世界人民通力合作，建造出20年前提案的那艘星系级宇宙飞船，为人类保存最后一丝火种。” 林函在发表了论文且预言日期成功后 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在2020年第九届科学发展大会上，提出了自己提案。 投票结束后，投给林函的票数居然不到三分之一。 这个结果，某种程度上完全在林函的预料之中。 在科研大会开始前，林函就遭到了普天盖地的质疑声。 主流科研界一直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超距派和飞船派之争。 二十年前超距派胜利，飞船派依旧默默制造飞船。 现在超距派失败了，林函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捡了便宜飞船派，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迫不及待的渴望执掌科研的权利。30年建造可供千万人居住的宇宙飞船这一想法，更是让人觉得他是在渴望着支配庞大资源以实现自己科研野心。 对于林函准确预言超距计算机中，出现的地球是现在地球的403天这件事，主流媒体也有自己理解。 其实，早在超距作用的结果不是跨越无限空间，而是在同一个地方呆着，看到不可改变的未来———这个结果一出来，就已经证明了超距计算机的失败。 主流媒体认为，超距计算机的工作人员在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后，全面倒向了飞船派，甚至配合飞船派演戏。 并不是林函准确预言了403这个天数，而是超距计算机的工作人员，偷偷启动了超距计算机，确认了403这个天数，让林函发表，林函通过制造自己预言的假象，来获得世界财力的支持，以帮助自己建造宇宙飞船。 最荒诞的说法是，连超距计算机也是假的，只是一部巨大的投影仪，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飞船派自导自演的一场史上最大的敛财活动。 总之，主流媒体将科学界描绘成一个充满阴谋与权利斗争的战场，一切和真理无关，只和人性有关。 最后，在投票结束后，林函又发表了一次演说。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我也完全理解大家的选择。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和大家一样的选择。第一，科学界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的确有很多科学之外的斗争和新闻。大量媒体只爱报道科学界黑暗的一面，给大家造成了误解，这我能理解。第二，我们至今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地球在40年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仅靠来自未来的投影视频，并不能真正说服大家，所以半年后我们会再用超距计算机去未来检查一下是什么导致了地球毁灭。第三，有人试图搞一个大新闻，这我能理解，说整台超距计算机都是假的这就太夸张了，全球科研机构要联合起来骗人敛财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整个超距计算机制造过程不仅是科研机构，全世界政府国家也深度参与了，相当于国家造超距计算机，同时国家出钱，如果要骗那就是自己骗自己的钱，完全没必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质疑的根源在于，我们没人相信地球在四十年内就会毁灭。我们以为文明是会永久的存在下去的，我们下意识的认为明天的太阳是百分百升起的。但我要说的是，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宇宙里，明天是平凡的一天，与明天是世界末日。这两个命题发生的概率是一样的，文明都是伟大而脆弱的。我希望大家给文明报以敬佩，给宇宙报以敬畏。谢谢大家！“ 七 就在林函发表完演讲，科技发展大会结束后的一个月。 科学家们在距离地球0.23光年外，发现了一个巨型粒子阵列，半径大约有十个太阳系大小且处于未坍塌状态。 一开始，科学家怎么也不理解，地球附近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粒子场。 普修斯作为诺亚的实验室里，研究粒子场的一员，看到这个粒子场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有人成功了！” “成功什么了？”普修斯的导师诺亚问到。 “超距计算机啊！我们虽然失败了，但是这个宇宙中有人成功了。也许有一个外星生命在宇宙的另一头，利用超距作用在我们这边，利用这里的粒子，凭空生成了一个粒子阵列。” “你觉得，这是外星人的超距计算机？而且是真的可以跨越几万光年实时获取信息的距离上的超距计算机？” “没错，您看，这个阵列的变化形式，像不像我们在太平洋上空放在粒子场里的超距计算机在粒子场发生参数变化时的反应。只要给我们时间研究这个外星人的超距计算机，我们或许可以真正实现超距作用探索宇宙，而不仅仅是看到无法改变的未来。” “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重点是找出40年后地球毁灭的原因，等等，你看，这个粒子阵列的波函数是不是开始坍塌了” “是的，这个坍塌和收缩的速度，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呈现在普修斯眼前的不再是一个不断扰动的粒子团，而是朝着中心不断收缩坍塌的光球，大量的辐射不断向四周散射，所有粒子都从不规则到规则，从无限的可能到有限的可能，从没有质量的点粒子到实际存在的高密度粒子，一直到整片粒子团收缩成一个白色小点，然后缓缓下落，巨大的引力随着白色小点的下落，向着四周回拢，掀翻周围的一切星辰，距离白色小点最近的冥王星轨道，竟然出现了轻微的偏移。 “上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从哪来的，想干什么？” 2119年，2月3日。 诺亚普修斯等人，对外公布了自己的发现，距离地球0.23光年的地方，出现了一颗因为超距作用凭空生成的中子星，这颗中子星将以和太阳系黄道面呈13.75度夹角的方向和太阳系擦肩而过，但是其引力将随着其下落逐渐影响到整个太阳系。地球，将在34年后，受到中子星下落的影响，地壳将由于引力的失效和干扰，逐渐剥离地球，并且太阳系由于中子星的庞大引力也在同时朝着中子星靠近，这种引力的影响将会越来越大，地球自身的引力将在200年内被中子星同化，自身将成为中子星引力场的一部分，地球本身的磁极引力会消失，最后消散在宇宙中，变成一片尘埃。 联合国紧急召开会议，决定在剩下的30年里，建造一艘供一千万人逃离的飞船。 在这个决定做出的同时，抗议也发生了。 人类之前已经为了制造超距计算机耗费了太多资源，接下来如果再以更大的强度制造宇宙飞船，那么对于在地球上生存的一百亿人民来说将会是巨大的压力。 一位第三世界颇有名望的黑人领导这样说道。“我们要做一个二选一的选择，第一个选择是这样：一百亿人，为了地球文明的延续，其中有九十九亿九千万人将在最后三十年过能源不足，缺衣少电，重回苦难的生活，最后葬身火海，目送那一千万在地球就过得很好的精英在宇宙继续他们的未来和繁衍。 第二个选择，全球一百亿人和地球共存亡，在最后三十年用所有资源让所有地球人体会到地球文明最后的灿烂和辉煌，只允许不到九百人耗费极少的资源离开地球作为地球文明的延续。“ 如意没有那九百人，人们或许还会迫于对人类的道德认知选择第一个答案，可是正因为有了第二个选择中的九百人，会认为自己作为人类延续种族的义务已经尽到，几乎所有认为自己没机会上飞船的人都选择了后者。 而站在地球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也同样选择了后者。理由很简单，一千万人上船，人们或许会为了争抢上船资格引发暴乱和变数。 九百人上船，暴乱就算成功，轮到自己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甚至远远高于引发暴乱的风险，又有什么理由去引发暴乱呢，还不如在地球度过最后的三十年，享受文明最后的灿烂。 于是，当统治者和群众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就没有中间层什么事了，人类的最终命运也就此确定——文明最后三十四年的辉煌与九百人的火种。 八 30年来，超距计算机又开启了几次，人们发现未来的自己所践行的就是现在的自己做出的选择，于是开始更加坚定执行原来的方针。 除了林函之前建造的那艘，九艘逃离太阳系的小型飞船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林函作为飞船派的实际执行者和代表人物，自然也在900人的名单上。 2150年，也就是中子星引力影响地球的前四年，第十五届，也是最后一届科技发展大会如期召开，这一天，诺亚和普修斯，提出了一个利用现有的超距计算机系统来实现的一个救世方案，方案名为———人类意识传送计划。 “ 尽管我们在三十年前选择了狂欢和毁灭，但是这最后的的四年，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心有不甘。世界各地的一些极端组织开始重新进行恐怖活动，试图用血与泪来请求神明的宽恕；人们开始逐渐感到焦虑和恐惧 这种恐惧并非是关于死亡更多的是关于痛苦，全球自杀人数大幅度上升，因为害怕四年后在火海中挣扎着死去，不如提前以一种没有痛苦的方式离去；前一段时间正在建造的飞船也遭到了恐怖组织的进攻，虽然守住了，但依然值得我们深思——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的更多。人类意识传送计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方案。人类的意识，并不是具体的粒子活动，而是真实存在的信息本身，这种信息和超距计算机所传递的来自未来的信息是同一种东西，在中子行的引力划过地球的那天，我们将通过反向操作超距计算机，将人类的意识传送到过去。” 这次的方案全票通过，人类意识传送计划正式启动。 接下来几年，诺亚带领当初的超距团队开始着手改造超距计算机，计算中子星的引力波函数。 林函已经将飞船的建造主持工作交给了自己的学生，如今的他也已经年逾古稀了，在办公室里整理完善着物理学理论，选择有价值的资料带上宇宙飞船，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进来。” “林教授，我是普修斯，诺亚老师说超距计算机的具体方案已经计算完毕了，希望您能再去检查一下。” “我已经退居一线很久了，再说这是你们团队的方案，我去干什么？” “因为我要确保我们开启意识传送那天，你们这些上船的人的不在传送范围内，所以就你们离开地球的时间需要重点讨论一下。” “好，那我们走吧。” 在车上，林函突然问道， “你刚才说你们这些上船的人？你难道不上船吗？” “是的不仅我不上船，诺亚老师也不上船，因为只有领导意识传送方案的人本身是不上船的人，意识传送方案才能以最大的程度实现和完善。” 林函点点头，关于意识传送方案他也有所了解。 中子星的引力开始同化地球引力的那天，会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大量的引力波，而超距计算机将在这瞬间启动，通过引力波将超距信息传送功能扩展到全球，最后，所有人的意识将会在这瞬间因为超距作用传送到过去。他们上飞船必须在地球产生巨量引力波前离开地球。 “我还有个问题，人类的意识传送到过去，是传送到哪一年呢？以及意识最后的搭载在什么生物上确定了吗？” “林老师，您应该清楚，粒子场的系数决定了超距计算机的传送速度，而根据您的计算，超距计算机的传送速度将决定穿越多少时间。可是，在使用引力波扩散传送功能的情况下，粒子场系数不再起作用，而是引力波的坍塌系数决定，但是这坍塌系数是不稳定的，甚至全球每个地方的坍塌系数都有所不同。因此，100亿人会被传送到不同的过去，搭载砸开不同生物意识体上。根据我们的计算，百分之90的意识会被传送到6500万年以前，还有百分之十的意识会被传送到几十万年前。” 九 2153年7月13日 林函等人坐上了忒修斯号飞船，是十艘飞船中最大的一艘。 林函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逐渐变成密密麻麻的方格，看着蓝色的星球逐渐露出云层下的全貌，阳光从背后射向地球，给地球弧形到地平线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一种广博的宁静感充盈了林函的整个内心。从光环的一侧向着宇宙望去，可以看一颗极度明亮的光点，仿佛汇聚了全宇宙所有的光芒，太阳系上方闪耀，那就是三十年来不断朝着太阳系下落的中子星。 就在林函等人飞到距离地球大约2亿千米时，地球上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地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中子星的引力降临了。 与此同时，超距计算机启动，美轮美奂的粒子扰动团，随着引力波开始向全球扩散。 李涵望着地球，想到了普修斯所说的百分之九十的意识会传送到6500万年前，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禁开始思考，整部地球生物史是否就是一个圆。 天地震撼，大海翻腾，房屋崩塌，人群躲闪，与此同时，超距传送终于启动。。 一位年轻母亲，被不断崩塌的高楼环绕，上方是闪烁着光芒的中子星，她将怀中到婴儿紧紧搂在怀里，下一刻，她看到了蛮荒，她感到自己无比高大，她看到四周的蕨类植物在湿润的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她试图用语言来命名眼前的世界，可她却感到自己的头脑激烈的疼痛，然后她倒下了，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激起地震和尘埃。 旁边一头小雷龙看到了这一幕，用头凑近它母亲，用力蹭着，下一刻，同样感到一片迷茫，和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倒下。 林函看着地球越来越远，太阳系上方的中子星散放着耀眼的光辉，和十艘飞船擦肩而过。 “当人类的意识传送到恐龙身上，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之前做过类似的实验，把狗的意识传送到蜥蜴身上，发现其大脑皮层发生了剧烈的改动，但是最后还是按照蜥蜴的习性生活下去了。同时蜥蜴的寿命减短了百分之三十，恐龙大脑达到什么地步我们不能了解，所以我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意识传送除了带给地球人一丝希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只是回到过去当短命蜥蜴的话。” “不。有意义的，由于全球引力波函数坍塌系数的波动，大约会有百分之十的人传递到其他时间，如果传送到古代猿人身上，人类的意识就可以被承载了。我们不知道哪些位置，那个时间点，会出现可以承载人类意识的传送，所以只能把超距传送范围扩散到全球，这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机会均等的。” 这是林函和诺亚的最后对话。 时间回到6500万年前，整个世界被死亡的阴云所笼罩，恐龙们庞大的大脑在经历了意识的觉醒和剧烈的疼痛后，由于无法承受巨量的信息流，庞大的身躯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陨石撞击，没有火山喷发，没有冰河时期，6500万年前的恐龙世界，结束的莫名其妙。人类对于恐龙的所作所为，正如突然出现的中子星之于人类，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面对一切的终结。 地震依然在继续，普修斯的双腿被书架压住了，他躺在地上，双眼瞪着不断震动的天花板，口中在默念着他从小到大所记住的每一个物理公式，如果他有幸回到过去的人类身上，他将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他希望人类会因为这次意识传送产生不同的未来。下一刻，他看到了潮湿阴冷的洞穴，他看到了周围的人赤身裸体，浑身长着棕色的毛发，他看到人们的高突的颧骨和突出的嘴部。 普修斯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想不起语言，脑海里出现的只是几十个愤怒的音节。他拿起石头，试图在一块巨木上划出自己记下的公式，当他拿起石头对准木头的那一刹那，他就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记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痛苦，他愤怒，他感到原本的自己正在离自己远去。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头脑剧烈疼痛，仿佛来自地狱的酷刑。 他拿起石头，疯狂的砸着周围的一切，周围的猿人都惊恐的站起来，对着他吼着些什么。 普修斯拿着石头对着巨木疯狂地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派遣他的痛苦。 砸，砸，砸 他感到自己的脑子痛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搅动 砸，砸，砸 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要不停的砸木头就可以了。 一直到木头的表面被砸得冒起了青烟， 一直到微弱的火苗从巨木到树皮上逐渐蔓延。 周围的北京猿人第一次看到这电闪雷鸣后才会出现的火焰在同类手上产生，在那一刻，某种启迪在他们脑海中产生。 普修斯依旧砸着木头，不管不顾，任由火焰蔓延。 周围的猿人们则盯着火焰，眼里跳动着火苗。